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地板上拆快递箱,指甲缝里沾着昨天修水管时留下的铁锈。纸箱里躺着六个玻璃罐,是昨天在二手市场淘的,每个都带着点小瑕疵——第三个罐口有道浅浅的划痕,第五个底部缺了指甲盖大的一块。卖罐子的老太太说这是她奶奶腌糖蒜用的,我摸着罐身凹凸的刻花,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总把酸梅汤装在粗陶罐里,夏天一掀盖,凉气混着甜味能窜出三米远。
“小周,你订的玻璃罐到了?”合租的陈姐举着锅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,油锅里的葱花滋滋作响,“我正愁没东西装新腌的雪里蕻呢。”她凑过来翻看罐子,手指在第三个罐口的划痕上顿了顿,“这个给我吧,我拿砂纸磨磨,装咸菜正好。”我点头,看她把罐子塞进橱柜最上层,那里堆着十几个大小不一的玻璃罐,有的装着泡椒,有的泡着糖蒜,最边上的蓝边罐里还泡着去年秋天腌的桂花。
下午三点,我抱着剩下的五个罐子去社区活动室。王奶奶正在教几个孩子编竹篮,竹篾在她手里翻飞,像条听话的蛇。“小周来啦?”她抬头笑,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,“这罐子好,透亮。”她接过罐子,对着阳光看了半天,“我年轻时在食品厂上班,专门装果酱的玻璃罐,比这还厚实。”她突然起身,从墙角的木箱里翻出个铁皮盒,打开是半盒褪色的标签纸,“这是当年厂里剩下的,你拿回去贴上,比买的还好看。”
傍晚六点,我蹲在阳台洗罐子。夕阳把水槽染成橘红色,水珠顺着罐身滚下来,在瓷砖上砸出小小的水花。陈姐端着碗过来,夹了根雪里蕻塞进我嘴里,“尝尝,比你外婆的酸梅汤还下饭。”我嚼着脆生生的雪里蕻,突然想起什么,跑回房间翻出本旧相册。照片里,外婆站在老屋门口,手里捧着个粗陶罐,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,给罐子镀了层金边。
“这罐子,该装点新的东西了。”我摸着相册里的照片,轻声说。窗外,晚风轻轻吹过,带着楼下桂花树的甜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