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台面前,对着那口用了五年的铸铁锅发愁。锅底结着层焦黑的油垢,像块顽固的旧疤,钢丝球蹭得手发酸,只掉下几粒细碎的渣。隔壁张姨路过门口,探头喊:“小年轻,用小苏打啊!”她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,里面装着半包白色粉末,“热水一泡,等半小时,一刷就掉。”
我半信半疑地烧了壶水,撒了三大勺小苏打,看着粉末在沸水里咕嘟咕嘟冒泡,渐渐融成乳白色的糊。等水凉了些,用木铲轻轻一刮,锅底的焦痕居然像被施了魔法,整片整片地卷起来,露出底下银亮的金属底。张姨靠在门框上笑:“我当年刚搬来时,也跟这锅较劲过,后来发现,老方法有时候比那些花里胡哨的清洁剂管用。”
刷完锅,我泡了杯茶坐在阳台上。楼下王叔正给他的电动车充电,车篮里堆着刚买的菜——两把蔫巴巴的空心菜,三个带泥的土豆,还有一袋活蹦乱跳的小河虾。他蹲在车旁,用个小塑料盆洗虾,水溅到裤脚上也不在意,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黄梅戏。突然,一只虾蹦出盆子,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,王叔手忙脚乱去抓,结果自己摔了个屁股墩,惹得路过的刘奶奶直笑:“老王啊,你这是跟虾较劲呢?”
十点钟,我去了趟菜市场。卖豆腐的阿姨掀开木桶盖,热气扑面而来,白生生的豆腐还冒着热气,像块软乎乎的云。她用薄铁片切下一块,装进塑料袋时,特意多舀了勺卤水:“这卤水是自己熬的,炖汤特别鲜。”旁边的鱼摊上,老板正给一条鲫鱼刮鳞,鱼尾巴甩得水花四溅,溅到了他的蓝围裙上,留下一串亮晶晶的点。他抹了把脸,冲我笑:“这鱼新鲜,早上刚捞的,清蒸最合适。”
下午在小区里散步,碰到李奶奶带着她的小孙子。小孩穿着开裆裤,光着脚在草地上跑,手里攥着根棒棒糖,糖棍上沾着亮晶晶的口水。李奶奶跟在后面喊:“慢点跑,别摔着!”话音没落,小孩就被根藤蔓绊了个趔趄,差点脸着地。我赶紧上前扶,李奶奶却摆摆手:“没事,让他摔两回就长记性了。”她从兜里掏出个手帕,给小孩擦了擦脸,又从塑料袋里摸出个苹果,用指甲刮了刮皮,递过去:“吃吧,甜着呢。”
傍晚回家时,看到楼下的流浪猫又蹲在花坛边。它是一只三花,毛色杂乱,左耳缺了个小角,但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。我蹲下来,从包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根火腿肠,掰成小块放在地上。它先闻了闻,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叼起一块,快速嚼着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。吃完后,它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裤脚,转身跑进了灌木丛,只留下尾巴尖在风里轻轻摇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