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鱼换水,塑料盆里三条孔雀鱼正慌慌张张地撞着玻璃壁。水龙头开得小,细流顺着指缝流进盆里,带起几片鱼食残渣——那是昨天喂食时掉在缸底的,金黄色的颗粒在清水里打着旋儿。
“妈,鱼缸该擦了。”我冲客厅喊,水珠顺着胳膊肘往下淌,在瓷砖地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。妈妈从卧室探出头,头发还乱蓬蓬的:“等会儿,我蒸的包子该揭锅了。”话音刚落,厨房突然飘来一股焦香,我扭头看,蒸锅盖缝里正往外冒白烟,混着面香和一点糊味。
“坏了!”我手忙脚乱关水龙头,塑料盆没放稳,半盆水泼在操作台上,三条鱼跟着水流滑到台面边缘。最肥的那条红尾巴鱼“啪”地拍在瓷砖上,鳞片在晨光里闪了一下,我赶紧伸手去捞,指尖刚碰到它,鱼尾突然一甩,溅了我一脸水。
“让你别用塑料盆!”妈妈举着锅铲冲进来,蒸锅“哐当”撞在橱柜上,“上次就说该买个带滤网的玻璃缸,你非说占地方……”她唠叨着蹲下,用锅铲柄轻轻把鱼拨回盆里,动作比我还小心。我抹了把脸上的水,看见她睡衣袖口沾着面粉,估计是揉面时蹭上的。
“妈,包子糊了。”我指着蒸锅,白烟更浓了,隐约能听见“滋滋”的响声。妈妈一拍脑门:“哎哟,光顾着看鱼了!”她掀开锅盖,热气“轰”地涌出来,带着股焦苦味。六个包子躺在蒸笼里,底面全黑了,只有顶上的褶子还白生生地支棱着。
“还能吃吗?”我凑过去看,妈妈用筷子戳了戳最边上的包子:“外皮硬了,里头应该没事。”她掰开一个,热气裹着麦香扑出来,馅儿是胡萝卜羊肉的,颜色倒是鲜亮。我咬了一口,外皮确实有点硬,但馅儿软乎乎的,还带着点汤汁。
“明天再蒸吧。”妈妈把糊了的包子收进盘子,“今天先吃煮鸡蛋。”她转身去冰箱拿鸡蛋,我蹲在操作台前,用纸巾擦着台面上的水。三条鱼在塑料盆里游得慢悠悠的,红尾巴鱼贴着盆壁,鳞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,像撒了把碎钻。
“对了,”妈妈突然说,“你王阿姨昨天送了袋新鱼食,说比咱们现在喂的营养高。”她从抽屉里翻出个蓝色小袋子,上面印着“高蛋白观赏鱼饲料”,我接过来看,颗粒比原来的小一圈,颜色也更浅。
“等会儿换完水试试。”我把鱼食放回抽屉,抬头看见妈妈正用抹布擦蒸锅,袖口的面粉已经干了,白花花的一片。她哼着不知道哪年的老歌,动作轻快得像在跳舞——明明刚才还因为包子糊了急得跳脚。
我低头笑,三条鱼突然同时甩尾,水花溅在我手背上,凉丝丝的。